粗線條（Grand Line）的速度ㄟ味

（配樂連結：http://www.youtube.com/watch?v=UpixWWTalAc）

佈展那天下雨，幾個年輕人帶著行李、樂器跟工具走進一家名叫「肥腸喵」的地下酒吧，我想「藝術」這件事真是交給場所來評定嗎？更不堪的可能是由藝術家自己留檔的DM來評定？但能不能就是跟這鬼天氣有關？
到了展場，但行李箱的鑰匙忘了；跟Ｈ藝評（H不是Hentai而是High）作訪談，談完了，但德魔（Demo）片忘了拿；托閹豬友將德魔片交給H藝評，她見到了H藝評並在就紹自己作品後，忘了帶，忘了帶Mr. R的德魔片。「忘了」好像就是當今福爾摩舒坦（FormosUdon）藝術現象拉得最長的一聲嘆息，大家把廉價搞成質感、搞成概念、搞成「故意」，再一不小心還將「自己」、「想法」甚至「故意」搞成廉價，這一切都來自於順流而下的速度，福爾摩舒坦的速度越快，「忘了」的鞋印就拉得更長。
我差點忘了！在烏龍島（因為字尾與日文的烏龍麵諧音，所以，福爾摩舒坦又稱「烏龍島」）的當代藝術圈其時常年都是鬼天氣，那天，萬巒和山蘇趁著Mr. R與克林埋頭苦幹時，到7-11買飲料，頂著雨過街抽菸，聊著藝術家如何「退場」。當展演的表達好像已有一定程序，社會大眾也好像維持著一定的冷漠，技術官僚也好像掌握著固定的主導權，然後也可能會紅、會被小買、會被遺忘，連想跳脫常規的雙年展也成為固定的操作，倒轉再看一次，哇！好像一部【發現】系列關於藝術家生命的科學短片。「八八」其實只是烏龍島紀實中規模最大的一部寫實電影，這股向下狂瀉的土石流，不止席捲土地，還淹沒了人心和歷史。於是，擺脫量產藝術家、山寨前衛與剝削體制的期待，也就成為超殺、超閃藝術家所追求的「軀勢」。
（配樂連結：http://www.youtube.com/watch?v=appVYLs1A_M）

「速度」不會只是烏龍島這樣令人沮喪的經驗，只是島上的異質性經驗被土石流掩蓋，除了公部門的土流速之外，個人的渦流速都不見了！烏龍島上的行政院、環保署與國科會這開發三巨頭，把台灣有生土地當作有價墳場來販賣，「渦流速」自身被推著朝向死亡的「無速」。這天下著雨，伊通街沒有土石流，肥腸喵沒有進水，我期待著許多關於速度的想像──像是Philip Glass用等速造成的深層律動、Heiner Goebels和椎名林檎的加速、速層與速塊、爆轟身體感瓦解的粉碎速度與Goran Bregovic的渾沌速度、Bill Viola與駭客任務中的慢速、剛彈00新進化的穿透速度、果實能力者的變體速度等等。

Mr. R從2006年就開始思考脫離概念、思考與語言的速度，那樣的軀勢可能形成於二手深綠豐田駕駛座前竄飆而分裂的音樂中，2007年「爽朗」作為「酷」這個詞更為準確的修辭出現在Mr. R的口中，事實上就是一種比邏輯更為迅速的、與生活習癖錯開、直接表達的步調。它除了在速度上的意涵之外，更是一種氣氛跟情調，一種攻克今天無數消費者的失落情懷──熱血──。寫實的問題與存在主義的問題在九○年代發展為擬像世界的榮景中失效而瓦解，而今天似乎繼表層動漫之後，一種引領著新的歷史特質的深層「漫」游蓄勢待發：意即對力量的想像。而這種想像就是一種企圖擺脫烏龍島土石流的努力。
（配樂連結：http://www.youtube.com/watch?v=2r05BQ0_WxQ&feature=related）

「系列」以前的意思是特定時間中的連續發展，藝術家因此要用一樣的媒材、商標式的語彙和數量累積出的質量來告訴我們這是一系列的作品；可是歐羅巴脫市場早在上個世紀後十年就已經開始操作另一種「系列」：以概念牽動的接續性生產，而不是以物件的累積跟對物件的詮釋給出概念。烏龍島市場的問題之一就在於很少觀眾了解其中的巧妙，更少藏家勇於嘗試收購，當然更不用說美術館一頭熱以為通過「概念」的隨意（與「無知」同義）運用就方便進行調控。Mr. R的閃成黑道是少數烏龍島青年藝術家，嘗試以完全不同的材料跟操作手法表達創作系列的個展，讓他的個展有一付「挑戰藝術」的軀勢。假設《爆漫王》是「漫中漫」的社會寫實作品，甚至帶有重新討論漫畫與消費生產之「愛尻死得美」（有些人譯作「知識型」）的批判式本體論的氣口！那麼《海賊王》就是「漫中漫」的疏離史詩作品，原哲夫、鳥山明、宮崎駿、伊藤潤二、刃森尊等等的線條、設色與場景都被用作「純感性」、「情緒性」的碎片，而且故事自身就是敘事大集合，簡單地說，是一種混變之術（trans-plex）的「系列」。
儘管烏龍島這十年來的藝術圈，有許多關懷圈外他者的作為，但Mr. R的混變之術在烏龍島上還是獨特的，他沒有「介入社會」之名、沒有裝得像的「扮裝」，更沒有把展場弄成夜店，討論「場所意義」。以上這些除了極少數成功的例子之外，大多還是傳統情懷，相對於大他者地來建構「大主體」，無論是集體性的大、形象的大還是世界的大！Mr. R用「變身」說明他跟黑道的關係，換句話說，他與黑道相關的瞬間就已經是「漫畫式」（Marvel Comics）、香港新浪潮樣跟沃荷普普式的了！他就像宮藤官九郎、葉偉信、彭浩翔以及青年馮小剛一般，用消費文化中販賣的黑道元素，像刺青、檳榔、白粉、槍、匾額、鑽石等等，說出屬於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在這裡的意思跟博客或臉書不一樣，這個「自己的」就是媽的跟大家不一樣，堅持不一樣，他變身的黑道就像是《虎與龍》裡要學落語（掰故事）的雅酷殺山崎虎兒（長瀨智也飾），是一個要做創作的黑道！「變身」或「混變」（其實跟多樂姿的「流變」很像）為黑道，就是打根底不認同藝術家，但也不認同黑道，要是一個不是藝術家卻又是異類的黑道。黑道就像是斗篷，創作就是格鬥的擷取畫面，而展覽就是一種爽朗而天真的介入，一個光看電視跟youtube、不挖河床地、不收數的黑道。而Mr. R的行動原型就在於港片與日片，而其精神就是ルフィ（譯作魯夫）或是虎兒的「爽朗」。

一個「大隱喻」，Mr. R在另一個雨天的下午咖啡館裡說著，說他在進行一個大隱喻，那時H藝評心裡想其實就是這「變身」堅持在日常中發想跟發生的「關係」，至於雅酷殺剃絲朵（Yakuzartist）到底隱藏了甚麼？又喻示了什麼？也就是當他在公園椅子旁抬腳槍掉在一旁，盯著槍看的不是對手，而是做操的歐巴桑！這隱喻了甚麼？散在桌上的白粉被當成將船湧上天際的浪沫、檳榔汁變白粉的魔術、在雅酷殺剃絲朵身上刺著名畫與動畫、釘在牆上的柚木鑽、金屬捲軸的潑墨虎跟「倒」國匾額，以及菱形畫框中被Logo化的日常東東、吐出「大腦」的口香糖雕塑等等，又隱喻了甚麼？其實這個大隱喻並非藏著某個無法再現的「過去」或「永恆」，正如「ルフィ」沒有隱藏任何慾望、奇技或情緒，但卻成了一個絕新的隱喻！這隱喻不為了保障「不可再現」，也不是為了喻示「不可再現」，而是因為不隱藏的「粗線條」，讓原本的「再現次序」以及透過該次序喊話的「不可再現」顯得「尷尬」！作操歐巴桑在警匪片中的缺席、白粉和檳榔汁在詩意想像中的缺席、藝術影像在刺青中的缺席、塑膠的模型質感在身體藝術中的缺席、木質在鑽石造型中的缺席、量感在牆上的缺席、金屬在水墨中的缺席、日常東東在Logo中的缺席以及嘴巴在雕塑中的缺席等等，Mr. R的粗線條因為亂竄視覺語言的邏輯而顯示出一種尚未存在、卻即將出現的「秘密」！這就是「生產性」！
（配樂連結：http://www.youtube.com/watch?v=tVKLx6eJ1nA）

潑出虎紋的墨點，在甩出的同時已經脫離身體──運氣與筆觸──的操作，讓墨點在空氣中某個即時到不可述說的短瞬中表達自身，相機與電腦的操作捕捉的正是一種隨機又故意的「光」，一種只有存在於脫離身體的墨！只存在於滑鼠在無數電腦瞬間之間的游移！存在於點擊時瞬間分析合成出的閃光！閃光並非啟蒙的永恆瞬間，而是讓自身語言邏輯與認知邏輯瞬間歸零的「失神」：脫離前一瞬間之世界的全新狀態。在這一屬於數位科技與奇觀社會的全新瞬間中，沒有失落的過去讓我們哀悼或批判、沒有明確的未來讓我們說道，更沒有一個擁有的當下，讓我們沉溺。正是在這裡出現了「粗線條」的彈跳時間：

彈出哀悼與批判的沉澱時間或螺旋時間！

彈出說道的偽永恆時間！

彈出沉溺中多重時間的無時間感！

這三種彈跳就是烏龍島人看著真實或潛在的土石流時，希望擁有的「果實能力」！它標示出烏龍島當代藝術對於物件與質感的路徑之一，可以窺見烏龍島民對於材料的處理和藝術世界櫥窗的姿態有其特殊能力，歐美在很長的時間裡，都是用對於材料的細緻處理或深層思考，來顯示他自身以及他代言的文化對於材料的「擁有權」與「快感」。但烏龍島的年少藝術家卻順著「代工」經驗中形成的「暗渡陳倉」撇步，就是在模仿中或說在模型的替代中獲得成就感，但支撐這成就感的卻又是材料性或物件表現性上的「廉價」，「廉價」的形式模仿與諧擬成為我們對於歐美體制的一種「嘲弄」！「替代」既是自身能力的證明，又是對原型強權的嘲弄！這正是我們的快感型！越粗越擁有！模仿才能重新對物進行自身的擁有。在這一深層的交會點上，Mr. R變成了黑道、黑道變成了烏龍島快感型的隱喻，「粗線條」就是一條充滿隱喻可能的不可見之線，「不可見」不是因為誰（歐美或藝術的深奧）藏了它，而是根本還沒存在：D！「粗線條」就像是《海賊王》中的「偉大航線」，不是記載在航海圖中的路線，而是不存在路線的路線，是波赫斯的無牆迷宮，能夠攻克它的就是超越所有極大極小速限的「速線」。速線就是一種不可見之線，而Mr. R就是在粗線條之旅中想要揮出不可見之線的少年雞。這是後林強時代的春風少年兄，林強確實曾在《查某人ㄟ味》和《春風少年兄》兩首歌裡唱出的是一種獨特的線，一種追隨著香氣的線條：迴避歷史又吸滿地方味的浪漫路線。
（配樂連結：http://www.youtube.com/watch?v=a4W9Mcy7lAQ）
下集預告的時間到了！山蘇與收受者的關係就是讓自己成為充氣男孩，標示出收受者內在慾望與暴力的「小a物」，而Mr. R（傳說可能是Rapid、Rabbit或是Rabid的縮寫）則是讓瞳孔和腦波瞬間收縮的閃光少年，標示出在自身暴力性表達中取消自身形象的「黑洞」，這種陰性化或中性化不正是一種粗線條旅程中的「人工進化」：塑膠化的人格，射出即出生。（つつぐ）

                                                                         
                                                                                                                                                      H藝評